皮埃尔将行李箱放在门口，正准备打开门时，隔壁邻居的百叶窗发出了声响。他意识到是玛德琳在窥视他们的归来。 "别让她打扰，先进屋。"妻子克莱尔在他身后提醒道，声音中透着长途飞行后的疲倦。夫妻俩居住在里昂郊区一个宁静的小镇，三十年前购得的房子，院子里的梧桐树已经长得茂密如盖。皮埃尔现年六十七岁，克莱尔则六十五岁，他们的退休生活一如既往地简单而有序——早晨去面包店买新鲜法棍，下午在院中享受咖啡，偶尔驱车去城里探望女儿。

这次前往中国的旅行，可说是一次意外的决定。半年前，他们的外孙女索菲打电话告诉他们，她在上海工作满一年，诚邀外公外婆前去探访，顺便游览一下中国。皮埃尔当时正忙着修剪玫瑰，随口应了一句“好啊”，未曾多加考虑。反倒是克莱尔开始认真对待，晚上便在网上查询签证的信息。老实说，皮埃尔对中国的了解少之又少，他年轻时在一家工厂当了技术工人，去过最远的地方是西班牙海滩。在他看来，中国只存在于新闻中——人头攒动，高楼大厦，其他的就无从谈起。克莱尔倒是看过一些关于中国的纪录片，但那些宏伟的画面与真实的日常生活之间似乎隔着一层距离。

签证批准的那天，正巧玛德琳在院子里浇花，看到克莱尔兴奋地挥舞着护照，忍不住好奇地问：“你们真的要去中国吗？”玛德琳放下水壶，震惊地盯着他们，语气中难掩担心。“那么远，你们这个年纪……” “为何不呢？”克莱尔笑着回应。玛德琳似乎想说什么，最后只轻声叮嘱：“注意安全。”她的表情无疑传达了对他们的担忧。

飞机在上海浦东机场降落，时间是九月中旬的傍晚。皮埃尔透过窗户看到了地面上璀璨的灯光，远比他想象中的任何城市都要明亮。索菲在到达大厅等候，穿着一件淡蓝色连衣裙，稍显晒黑的她微笑着，让克莱尔禁不住湿润了眼眶。“你瘦了。”克莱尔轻抚着外孙女的脸。 “没瘦，是变得结实了。”索菲笑着接过他们的行李，带着他们走向地铁。

起初皮埃尔以为会打车，但索菲表示地铁更快捷，且希望他们体验一下。地铁站出乎他的意料，宽敞且干净，自动售票机也有英文界面，索菲帮他们顺利购得车票。进入站台时，皮埃尔注意到安检人员和颜悦色地向他们点头，态度十分友好。车厢内虽然有些人，但并不如他想象中那样压迫。一位年轻人看到克莱尔站着，立马起身让座，并用中文说了句，索菲翻译道：“他请您坐。” 克莱尔略感不好意思，还是向那年轻人道了声谢谢，坐了下去。

他们到达索菲的居住地时已近晚上九点。公寓所在的小区建筑不高，六层没有电梯。当皮埃尔提着行李爬楼梯时感到有些喘息，但他选择了沉默。索菲的公寓虽小，却整洁有序，窗台上还养着一盆绿萝。“饿了吗？我带你们下楼吃点东西。”索菲提议。

当他们走到楼下，皮埃尔被眼前的街景惊艳了：快到十点了，小餐馆的灯依旧亮着，几位食客坐在塑料凳上享用热腾腾的面条，碗中蒸汽腾腾。街边，一个推着三轮车的老人正在出售烤红薯，空气中弥漫着甜香的焦味。索菲带他们走进一家小餐馆，墙上满是菜品的照片。她用中文点了几个菜——西红柿炒鸡蛋、清炒时蔬、酸辣汤以及米饭。菜肴很快就上了桌。皮埃尔尝了一口西红柿炒鸡蛋，顿时愣住了。“怎么了？”克莱尔关心地问。